设为首页  |  加入收藏

 
高级搜索
所在位置:网站首页 > 廉政教育 > 廉史镜鉴 >
赵孟頫与他的母亲、妻子
来源:中国纪检监察报 发布时间:2018-01-05 09:28:30
  在中国艺术史上,元代是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时代。艺术史家高居翰认为元代“在文化上有好几个艺术领域却生气蓬勃,特别是戏曲、书法和绘画。其中尤以绘画为然,画史上正在酝酿着一场空前的革命;元代以后的绘画除非刻意的模仿,面貌与1300年之前几乎完全不同”。
  
  元代是文人画兴盛的时代。元代文人画有一个明确的对照——宋代院体画,所谓“院体画”是服务于宫廷画院的画匠绘制的画,院体画不是不好,但在元代文人看来,它将画家个人的意志与意趣隐去,因此散发着一股“匠气”。正所谓“元人尚意”,元代文人画讲求的并不是山水花鸟的逼真,而是在挥毫泼墨中抒发胸臆、表现人格。
  
  元代画坛名家辈出,赵孟頫、吴镇、黄公望、王蒙被称为“元四家”(另有将赵孟頫替换为倪瓒的“元四家”说法,还有谁也不得罪,将高克恭、倪瓒补入并称为“元六家”的说法)。这其中又以赵孟頫、黄公望最为今人熟知,而《富春山居图》的作者黄公望又是赵孟頫的学生。作为当时公认的艺坛领袖,赵孟頫的艺术成就在生前身后都备受推崇——元代人说“子昂书,上下五百年,纵横一万里,举无此书”;明代人说“赵集贤画,为元人冠冕”。
  
  可是,这样一位艺术天才有着怎样的人生经历呢,艺术世界之外的赵孟頫又是怎样一个人,能说出赵孟頫书画许多妙处的读者未必对此有所了解,今天就让我们走进赵孟頫的生活世界。
  
  一
  
  赵孟頫(1254-1322),字子昂,号松雪道人,浙江吴兴(今湖州)人。古人的名和字不是随意取的,两者或者意义相近,或者意义相反,赵孟頫的名字属于后者,其实“頫”同“俯”,与“昂”正好意义相反。又,古人常以官职相称,因此“赵集贤”“赵承旨”“赵荣禄”指的都是赵孟頫。
  
  身为来自江南的读书人,赵孟頫能在元代由一介布衣而逐步升为一品官员,不说独一无二,也是凤毛麟角。在赵孟頫坎坷的仕进之路上,他的另一个身份——宋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,既为他带来了同侪未有的机遇,也为他带来了同侪未有的磨难。
  
  赵孟頫虽为宋室贵胄,但到了他这一代,家中已经不很景气了,经济上的贫困伴随着赵孟頫的一生,乃至日后为他人作画写字也成了他补贴家用的手段。家贫更要苦读书,非此无以出人头地,赵孟頫12岁时,父亲去世,母亲丘氏对他说道:“汝幼孤,不能自强于学问,终无以觊成人,吾世则亦已矣。”说罢,泪湿满襟。
  
  天资聪颖的赵孟頫是一个十分勤奋的人。他用功读书,20岁左右即通过了国子监考试。他五岁临池学书,初学时曾临摹智永和尚所书《千字文》,这一摹就是“尽五百纸”。晚年的赵孟頫已享有书画大师之地位,但每日练字的习惯仍不改,据说“一日可写万字”,因此才有遒健的笔力、直接“二王”(王羲之、王献之)之风。可见,天才之为天才,实在是勤奋造就的。
  
  赵孟頫进入官场是在至元廿四年(1287),这一年他34岁。一年前,受命来江南访贤的程钜夫,将“神采秀异”的赵孟頫推荐给了朝廷。这年春天,赵孟頫在大都(今北京)获得了忽必烈的接见,两个月后赵孟頫被授予兵部郎中一职。
  
  在赵孟頫20岁到34岁的这十几年中,他并不是没有做官的机会,或许是战乱使他宁愿留在家乡。这十几年中,赵孟頫没有放下手中的书卷,他跟从精通《仪礼》的敖继公“质问经义”,学问日益精进,也因此使他远近闻名。督促他手不释卷的仍是丘氏,她敏感意识到江南进入元朝版图之后,朝廷“必收江南才能之士而用之”,她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:“汝非多读书,何以异于常人。”
  
  赵孟頫出仕元朝,不能说没有顾虑,他毕竟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十一世孙啊。面对那些不利于他的舆论,他到底还是选择了出仕,他表白自己的心迹:“士少而学之于家,盖亦欲出而用之于国,使圣贤之泽沛然及于天下,此学者之初心。”其见解之通透如此,可笑那些讥讽赵孟頫的人却看不透。
  
  二
  
  同时代的人评价赵孟頫的才能“颇为书画所掩”——“知其书画者不知其文章,知其文章者不知其经济之学”。所谓“经济之学”并非那个与金钱打交道的经济学,而是经邦济世之学。古人读书,说到底是为了经邦济世,在赵孟頫漫长的仕宦生涯中,笔者挑选出了三个片段,由此我们不难窥见他的“经济之学”。
  
  赵孟頫曾为兵部郎中,兵部的职责之一是管理全国驿站。元代国土广袤,驿站遍布全国,影响所至,如今汉语中的“站”与交通联系在一起,其实是从元朝开始的。元代驿站负有为往来官员与使者提供食宿的义务,光饮食之费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。赵孟頫在任时,财政拨付给全国驿站的饮食之费“不过中统钞二千锭”,这还是至元十三年(1276)定下的,现在十多年过去了仍未增加。随着货币贬值,物价已经增长了几十倍,加以往来官员与使者的增多,这两千锭无论如何是不够用了。管理驿站的官员不得不“强取于民”,乃至偏僻小镇竟无商人出来做买卖了。赵孟頫了解到这一情况后,向中书省申请将预算增至中统钞二万锭,如此不仅百姓能免受侵夺之苦,管理驿站的官员亦可减轻负担。
  
  史载,赵孟頫“刚正有守,敢为直言”。有一回,平江路(治所在今苏州)总管赵全被检举“为政贪暴”,朝廷打算派王虎臣前去调查。此事其实与赵孟頫无关,但赵孟頫出于公心,向朝廷进言赵全自然该接受调查,但王虎臣此前也在平江路做过官,任内“多强买人田,纵宾客为奸利”,并且因此与赵全有过节,两人结怨甚深,如果派王虎臣前去调查,他一定公报私仇,即便所查为实,大家也不会相信的,出于避嫌,应当改派其他人前去调查。朝廷认为其建议合乎事理,最终予以采纳。
  
  以上两件事都是赵孟頫在大都为官时的事。至元廿九年(1292),赵孟頫转任同知济南路总管府事,将一路之政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古人为官,不尚刑罚,而尚教化,因此“无讼”成了基层政治的理想状态,赵孟頫在济南做官时,“讼者稀少”,且多用调解的方式处理百姓的纠纷。但施行教化最为重要的还是兴学,赵孟頫在济南做官时,“以兴学校为先务”,他为当地学校置办了学田,每次晚上巡逻时,只要听到从学校中传出琅琅读书声,赵孟頫便高兴地在柱子上刻下记号,第二天便派人前去慰劳。只要文章写得好的,他一定加以褒扬,或亲自传授写作经验。在他的努力下,当地俊秀之士层出不穷,亦为一桩美谈。
  
  三
  
  至大四年(1311),元仁宗即位,这位“通达儒术”、日后恢复了科举制度的君主对书画双绝的赵孟頫十分赏识。元仁宗对赵孟頫称字而不称名,古代尊对卑可直呼其名,而卑对尊或同辈之间称字居多,称字透着一种亲切与尊敬的感觉。元仁宗尝云:“文学之士,世所难得,如唐李太白、宋苏子瞻,姓名彰彰然,常在人耳目。今朕有赵子昂,与古人何异。”其得贤之喜可见一斑。五年后,赵孟頫进拜翰林学士承旨,这是从一品的官,照例可以“推恩三代”。
  
  说到赵孟頫的家人,不能不提他的妻子管道升(1262-1319)。赵孟頫在外为官,家中之事皆交给夫人打理,管道升治家有方、心地善良,每见族人陷入困难境地,她总是设法予以帮助,“至于待宾客、应世事,无不中礼合度”。
  
  不过,管道升在历史上更为知名的身份是书画家,倘若宋有李清照,那么元有管道升,并且管道升是元代唯一留下名字且有真迹传世的女性书画家。她擅长画竹,也能画兰,有《墨竹卷》等传世。元仁宗曾命她书写《千字文》,书成后送秘书监珍重收藏。雅好书法的元仁宗又命赵孟頫用六种书体写成《千字文》六卷,赵孟頫之子赵雍也写了一卷,他不无得意地说:“令后世知我朝有善书妇人,且一家皆能书,亦奇事也。”可以说,赵孟頫一家乃“书画之家”,并且水平极高。
  
  延祐六年(1319),管道升在回家乡的小舟上逝世,悲伤的赵孟頫为她写了墓志铭,这是我们今天了解这位元代才女最重要的材料。四年之后的一个黄昏,赵孟頫在家中安然辞世,“是日犹观书写字,谈笑如常时”,但在中国艺术史上,赵孟頫的生命才刚刚开始。(易舜)

[关闭本页]